細節記得不清,還可以翻查資料,而且報章上不乏六四廿週年之專題報導,所以這方面不算吃力。最難是組織和表達。講述的目標是傳承,形式是透過情感和想法之交流。組織要清晰有條理卻不流於枯燥;表達要動情卻不能濫情,更不能因情緒而失控。偏偏那是我壓抑了多年的東西。一直沒好好調理的傷痛。每當回憶當年,心裡都忍不住抽動,想哭。結果那時期我每天都在那自設的陷阱中,既想真情流露、讓同學在自己身上看到那一代人某些內心普遍的情懷、乃至那時期社會上之共同感受和氣氛,卻又要勉力不在情感之波濤中失控、說不好本來要說的。
通常,我會在回校途中反覆檢視當日要說的,盡力預備好、組織好才踏入校門。最初數天,說得未必很理想,但總算能完成。心裡開始較放鬆了。後來一次,自信已準備好,沒先前幾次那麼戰兢,卻出了事。
我把那經歷記下了。原文如下。
這天,發台瘟。
站在三甲同學面前,說著,漸漸思索亂了套,概念斷裂,呆站當場,歷數分鐘。
那話題不易說。可是,不能如此啊!那是帶著忐忑的心、勉強從日常繁囂擠壓出來的珍貴時光啊!不容再糟蹋、浪費!
謝班上一些同學,末了給我掌聲。我清楚知道鼓掌是因為我說得不好。那是鼓勵、安慰。
衷心感激。
特記於此。
回顧兩年前那光景,心中大致是無悔的。很清楚自己見識局限、演說不出眾、拿捏往往失準。可是,那又如何呢?即使一些同學只記得我發呆和出醜,也不打緊。至少,我是盡了心。說不定部份同學會對事情多了點體會、多了點注意,那就是好。
當政權機器一直發動、嘗試把歷史扭曲時,越多人述說當年經歷越好。不能因為言辭不佳、認識不夠全面等等而不去說,眼睜著讓真相被埋滅。